作者原文 · 艺术·书法

永字八法

本文来自《精神现实主义文集》原文。网站只做排版与导航,不把后来的研究形式化改写进作者原文。

一、道的通贯与书法的入口

上文已经对书法的道法进行了接续,但技上比较粗略,这篇将完成上篇的遗漏和道用。任何行业的底层代码都是相通的,都有一个道在维持,区别只在于道的表现形式。所以看清了这个道,基本上任何行业都可以一目了然。这就是精神现实主义为什么能跨文史哲、历法、医学、易学等等学科的原因。担水砍柴无不是道之妙用,各宗教的指向都是那个道,这个道从来不曾分别,分别的只不过是人心。精神现实主义说:所有的矛盾都是知见的矛盾,所有的战争都是名词的征伐。说得更直接就是:所有的痛苦都是知见的痛苦,所有的战争都是名词的征伐。任何行业包括书法,一进去首先教你的不是写字,首先教你的是战争,是站队,是党同伐异。所以精神现实主义把一切宗教逻辑已经接通,剩下来其他宗教精神现实主义不能触碰。这不是因为道是分割的,而是不忍心看见人心的争讼、名词的征伐。

二、易学与永字作为道的全息标本

永字八法在上篇已经做了基本介绍,但那个介绍是对能量相位的描述,说白了就是介绍了这个八法在哪个方向代表什么相位,体现在书法方面的运笔特点等。但是有三处我说的跟古人不一样,这不是矛盾,这恰恰是这篇文章要解决的问题。

首先,学习书法必须懂易学。这个被各种所谓正统行业所不齿、认为是江湖骗人把戏的易学,实际上就是古人留下来接通道的直通钥匙。五行、八卦、周易、干支,都通向那个道。学习书法首先必须熟知精神现实主义干支篇,以及精神现实主义藏干推导篇等。

这里直接介绍。首先,道是不可知、不可说、不可被言谈的,但是道的运动方式每个人可以清晰感知,那就是“转”。每个人每天都在转,只不过是“百姓日用而不知”。每件事、每个动作都是转的发生,你把自己运动轨迹全部画下来,肯定是一个螺旋运动,每一圈比上一圈更深,每一年都类似于走了一个圆圈,但是内部却更深沉了,这就是螺旋。“转在道中行,道在转中显。”

毛笔实际上就是模拟螺旋、模拟生命发生的工具。毛笔平面上看,就是一个螺旋。螺旋运动在天干表现为十个能量状态,叫做十天干;在地支表现为方位,就是十二地支。地支是天干能量在空间内的展开,所以看起来是地支,实际上还是能量驱动的运动,区别是有了方向,方向有了自然产生空间。那么书法首先就要找一个合格的标本,这个标本必须符合道的运行:有十二个方位,有八个基本能量相位(金木水火外加阴阳八个),其次要符合螺旋运转,不能闭合,还必须符合阴阳图的结构。最后看见一个字:永,把永字高速旋转,其八向开合之势,暗合阴阳图的结构。

然后永字就选好了。这就是道的接通工具,道自己在文字上发生,给它起个名字叫书法。法不是后世理解的法度,恰恰就是道法自然,说白了这就是书法道、道法自然。

三、八法配地支:四正四隅的分布

然后永字有八个方向,这就是八法。但是地支不是十二个相位吗?十二地支,为什么变成八个?这是因为土四个能量运转形成的空间场域。因为土不是实体,是运动的能量场域,所以在地支土就是四个墓库,是能量的转化和储蓄,负责把八个能量调动为规则的螺旋运动,这就是道的运动方式。所以四个墓库看起来不在,实际上在人每个换笔、运笔的姿势和力道里面。

下来我们要把八法放进地支,也就是四个正位子午卯酉,四个隅位叫做四长生寅申巳亥。

根据螺旋运动规律,能量决定了运动的方向,所以能量越多,运动方位越急,书法运笔越是复杂。根据复杂程度,古人用八个动词表示,但是看古人这个动词根本搞不清啥意思,因为动词只是告诉你怎么样做,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,一百万个人有一千万种理解。

古人把八法叫做:侧、勒、努、趯、策、掠、啄、磔。

把这八个动作对应就是:侧(点,亥)、勒(横,卯)、努(竖,子)、趯(钩,寅)、策(提,午)、掠(长撇,酉)、啄(短撇,申)、磔(捺,巳)。

四、四正位:力量单一的直行相位

先把古人说的四正位挑出来,这几个在螺旋运动四个正方向,不需要转弯,所以能量单一,故此写起来比较简单:子午卯酉对应竖(努)、横(勒)、提(策)、掠(长撇)。

现在要看能量。子藏癸水,癸在五行中代表水,代表能量下沉,在书法代表竖。怎么去写,古人给了一个字:努。用力要单纯,水是往内透,所以要往内渗,所以叫做“努”。用力要轻,在收尾的时候往内旋,轻盈,这就是直中见曲。但是要自然点,让自然内透。

午藏丁火和己土,丁火代表能量放射,己土用来收敛放射的力量。所以上扬的时候被己土收敛了,丁火是阴火,有柔性,好像蜡烛往上跳,是内敛的放射。书法代表策,古人叫做提。提是个动词,本来就是向外放射,上仰的时候要收一收。己土是阴土,是有生机的,所以不能顿停,而是上冲的时候突然被拉住了,上升缓慢了,且速度温和。这就是提,阻力和冲击互相作用。

卯藏乙木,是柔性的生发,在五行中乙木代表生发,植物发芽的力量。书法代表横,古人叫做勒。缓慢生长,有生命力,但是有波纹,生命力脆弱很容易被阻碍,但却任性,这就是“勒常患平”。

酉代表金,藏干是辛金,代表收敛,是软金。书法代表长撇,古人叫做掠。长撇的轨迹由宽出锋、由重变轻,末端利落不坠,好像被剑划开,是软剑。

这四个正位,力量单一,用笔单纯,比较好写。

五、四长生:转弯处三力相搏的用笔

下来就是四个长生,这是真正考验功夫的,因为在螺旋运动转弯处,能不能转好,这就是人四墓库调节能力。

寅、申、巳、亥对应:趯(钩,寅)、啄(短撇,申)、磔(捺,巳)、侧(点,亥)。

寅是阳木,代表生发,跟卯木不一样,阳木力道很足,是春天破土的那股劲。藏干是甲木、丙火、戊土。寅是从子水中转化过来的能力,要急转弯成为卯。书法叫做钩,古人叫趯。甲木是破土力道冲,丙火是发射、上扬力,戊土是维持界限如蹲,不能过火。这就是一钩藏三力:蹲—踢—扬。保持边界,然后发力,好像踢脚,又要往上发射。

申是阳金,代表收敛,书法是短撇,古人叫做啄,藏干庚、壬、戊。庚金大开大合,如斧钺,壬水是往下渗,维持方向,戊土一样,收敛力道防止出格。用笔刚断,急落,刚中带急下,所以是仓皇,收笔也是戊土,快,干净。

巳是阳火,书法代表捺,古人叫做磔,巳藏干是丙、庚、戊。丙火外放,不是丁火,是猛火,炽热、狂放,但是庚金要收敛,防止过火,最强的放射跟最强的拉扯搅合,如挣扎,互相鏖战。戊是起笔筑锋,维护边界;丙是中段开撑;庚是末端顿后那个利落的出锋。这是最难写的一笔——最难不在笔画难,而在它最忌人再加一把蛮力:丙庚两力已经在笔画里鏖战,手上愈用力,三力俱僵,所以这一笔的功夫全在撤力,不在加力。

亥是阳水,书法代表点,古人叫做侧,藏干壬水和甲木。壬水是河水奔流,甲木是生发力,破土的那股力道。亥是往下沉,是不是好像高空砸下?但是没有边界,所以这个点不需要给谁留下空间,直接砸下。没有边界则是无法结束,要末端藏气,将终未终。

卫夫人说高峰坠石,石言其形,水言其性——点要有石的形与分量,但穿石靠的是水的速度,不是硬度。所以更准的说法是高空砸水。

六、照见千年

我们现在查一查古人说的是不是文章写的如出一辙,古人没有这套语言体系,也没有力学概念,但是只要方向对了,就是大道归一。

钩(寅·甲丙戊·趯)——《玉堂禁经》:“趯须蹲锋,得势而出。”“蹲”即戊土守界,“势”即蓄足甲木破土之力,“出”即丙火扬起。“蹲、踢、扬”三步,古人一字不差全说了,只是没说为什么必须三步——三藏干就是答案。

捺(巳·丙庚戊·磔)——柳宗元云“磔以战行右出”,一个“战”字泄露天机:丙庚两强在笔画内鏖战,写的人只须护住边界(戊),让它们自己打完。卫夫人“崩浪雷奔”——浪之所以是浪而不是斜坡,正因里面有两股力的对抗。又诫“磔不徐不疾”:徐则火灭,疾则金断。

点(亥·壬甲·侧)——“高峰坠石”言其形与分量(壬水下砸);孙过庭《书谱》:“一点之内,殊衄挫于毫芒”——一个点之内要有衄挫回环,正是甲木内收、末梢藏芽。坠而不断,古人两句话各说了一半,亥藏壬甲把它们合成了一笔。

横(卯·乙木·勒)——《玉堂禁经》“缓纵以藏机”、颜真卿“屋漏痕”——漏墙水痕涩行而下,有阻碍有起伏。乙木是活的生发,“勒常患平”,平即死木。

四正位的子、午、酉与四长生的申,口诀同样逐字吻合,此处不赘,余皆同构。孙过庭一句总纲可为收束:“一画之间,变起伏于峰杪。”一根线之内为何有这么多次力的起伏?他看见了现象,藏干篇给出了现象的配方。

最后提醒精神现实主义不是为了开天辟地,是为了接通那个道,所以要系统性了解,如果只看这一篇,很多东西无法完全展现。

七、道自运,人代言

这就是永字八法。看完会觉得这哪里是人能写出来的?对,这不是人能写出来的,而是道自己运行才可以发生的。所以人往往越用力想写好,越写不好。人本身就是道的显化,只要不用力、不做功的时候,心到真处自然空,那时候是道自己写,人只是代替道言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