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原文 · 语言·心理·教育

什么是语言、什么是文学、什么是 AI

本文来自《精神现实主义文集》原文。网站只做排版与导航,不把后来的研究形式化改写进作者原文。

一、什么是语言

语言是沟通的工具。实际上,语言成了阻碍沟通的工具。

人类从发明语言的一刻开始,人类的灵性就被语言困住了。语言带来的,并不是沟通的方便,而是沟通的障碍。我们为了让别人理解,就用各种语言解释自己;实际上,这种解释就是不断用误解解释误解,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越解释越糊涂。之所以觉得清楚了,是因为默认带入了自己的经验片段。比如你聊天不见人,很多话根本说不清,尤其是两个陌生人。熟人则是因为他们的名词可以互相识别。

语言本质上是引导,但却成了结果。

这个世界没有结果,结果只是过程的暂时状态。比如,我看见一只鸟,给别人解释这只鸟的时候,相当于把这个鸟定格下来,但是鸟已经飞走了。我解释的是鸟飞走的一个片段。为了这个片段,我又会制造各种新的词汇去描述,目的只有一个:努力把鸟从发生动作变成一个结果,把生命强行用语言描述为照片。我们看起来跟别人分享事实,实际是跟别人共建幻觉;越描述,幻觉越多;用幻觉解释幻觉,最后将别人带入自己的幻觉,再通过自己的幻觉确认对方的幻觉。

这就是为什么,语言越发达的时候,痛苦越多,因幻觉带来了痛感。幻觉是名词组成的牢笼。幻觉越多,牢笼越坚固,我们就被囚禁得死死的:往前一步是犯规,往后一步是违纪,往左一步是叛逆,往右一步是对抗。这就是为何制度规矩越是森严的时候,人越危险。老子说“道法自然,无为而治”,每个朝代建立之初都是百业待兴,规章制度都是以人为本,松弛宽厚,但发展到最后却死于制度,不是制度不好,而是制度太好,人被定死。定死人的一刻,不是制度的安全,而是人的危险。制度的目的,是引导生命的发生,不是危及生命的运行。

上古时代“画地为牢”,制度在人心,人心在自由,自由在生命。画地为牢,不是给生命设置制度,而是生命自己识别规则;此刻规则正在发生,规则是引导生命发生。

由此可见,语言是什么?是生命的灰迹,是事实的尸体,是发生的描述。描述的一刻,生命已死、发生已过,名词诞生。

问题是什么?问题是语言制造的幻觉。解决问题是什么?是换一种描述问题的方式。

没有爱情的概念,我需要解决一系列背叛、花钱、买花、安全感等等问题吗?没有效率这个概念,我需要解决拼命、惶恐、失败、下岗这些问题吗?没有抑郁症这个概念,我需要解决不正常、挫折、完蛋、没意义这些问题吗?你去查查历史,看看古代有没有抑郁症、有没有癌症、有没有分裂症这些概念性的东西。为什么古代没有?不是没有这种病,而是没有这种概念。健康是生命的规律,病态难道不是生命规律?古人就叫“怪病”即可。

我们却围绕名词定义生命的合理性。与其说问题是被解决的,不如说问题是被制造,连“解决”这个词都在不断制造问题。解决婚姻问题,制造了一系列以婚姻解决为目的的问题。

精神现实主义说:问题不会被解决,只会被转化。没有“解决”这个名词,自然不会制造解决问题的各种困扰,只要顺着问题改变方向即可。

二、什么是文学

文学是把语言固定下来,让问题成为标准的答案,让答案不断制造问题。

引入精神现实主义的发展观:诗道、诗是道、诗载道、诗言道、诗艺技、诗反道。

文学是人学。可惜现代的文学,跟人的生命是分离的,是反人学。

它给人的生命发生制定了一套可观察、可把握、可定义的框架,这就是用文学定义人,成了“诗艺技”,不是解释生命,而是用文字玩花样定义生命。

文学写爱情,爱情就是各种浪漫。按照文学的浪漫去看爱情,那简直要把人关进“浪漫”的笼子里,天天折磨,直到此人发疯才算是爱情。用文学写生活,要么就是生活悲苦,要么就是生活快乐。悲苦写得让人生不如死,快乐写得让人飘飘欲仙。

生活是什么?生活是生命发生的当下。发生的当下是动作,是动词,不能被定义,无法被描述。

看古文,尤其史书,很少去描述、去形容。比如“帝大怒”,“大怒”是动作,动作不需要描述。但现代人一看,这太简略,“大怒”我搞不清楚是啥意思,于是又强行增加概念,去描述“大怒”的样子,越描述越肮脏。实际上,“大怒”就是大怒,说出来的一刻已经不是事实了,结果还在幻觉上面增加幻觉。

文学在精神现实主义看来,就是让生命发生,不是生命的目的,而是生命的工具。比如《诗经·国风》,按照现代的文学标准看,没技巧、没思想、没文采。有文采的《郑风》被叫作“亡国之音”,因生命开始服务于文字。孔子说“郑风淫”,所谓“淫”,是过分执着于文字,继而“君子有器”,反道开始。

文学应引导生命发生,不可以文字阻碍发生。

三、什么是 AI

语言和文学清楚后,那么 AI 的问题不言自明。

AI 很强大,人类很惶恐。实际,AI 就是人类的灰迹,是名词制造的幻觉。但人类为什么惶恐?人类惶恐的从来不是生命,而是自己理解的名词被 AI 全部复制。当自己的幻觉全被 AI 复制的时候,人类在问一个很可怜的问题:“生命幻觉被无限复制,那我的生命是什么?我的意义在哪里?”

这实际是问:我用过的灰迹都被 AI 夺去了,那我有何意义?

精神现实主义说:“名词是动词的瞬间,痛苦是修辞的幻觉。”

人类恐惧的从来就不是自己的生命。生命是发生,发生这个动词没人能代替。人类恐惧的,恰恰是“被代替”这个修辞制造的一系列幻觉。

代替是什么?代替吃饭、代替生活、代替工作、代替感受。这些都是动词,把这些当名词,当片段,当写一篇文章中的名词密集度——如果这样理解,人类早被代替了。如果把这些理解为生命此刻的发生,那这个问题就是幻觉,不存在。

工业革命时,人类也说被代替了,结果呢?信息革命时,也说人类没希望了,结果呢?

人类一直在用“代替”这个名词制造一系列问题。